收旧家电的老赵
老赵的三轮车,每天早上七点出现在巷口。
车上绑着绳子、撬棍、一块旧毛毯。
喇叭里循环一句:收旧电视、旧冰箱、旧洗衣机。
声音有点破,隔两条街都听得见。
他在这片跑了十四年。
一条巷子的年头,他是用车轮量出来的。
一、他记得每栋楼的楼道
哪栋楼的楼道窄,冰箱要拆门才抬得出来。
哪栋楼没电梯,五楼以上要多收二十。
哪家的门框低,洗衣机要侧着进。
这些事他都记在脑子里。
新人跑一趟要磕三次墙,他一趟就下来。
干得久了,路就长在身上。
二、收旧家电的账
一台旧冰箱,收回来三十到五十。
拉到拆解点,能卖七八十。
刨掉油钱、力气,一台赚二三十。
一天收五六台,算不错。
碰上坏天气,一天一台也没有。
这行的钱,是一层一层抠出来的。
三、他有三样东西不压价
第一样,老人家的东西。
看着七八十岁的人要卖家电,他按最高价收。
第二样,搬过家的。
人家刚安顿下来,一堆事,他不占这个便宜。
第三样,学生。
毕业季卖东西的,他从来不少给一块钱。
有次一个老太太卖一台还能用的电风扇,说儿子给买了新的。老赵给了三十,比平时多十块。他说,那台风扇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舍不得扔的。多给十块,让她心里舒服点。
有些钱,赚的是手艺;有些钱,赚的是心安。
四、这行也在变
以前旧家电好卖,拆了零件还能出手。
现在正规拆解要求高,小作坊关了不少。
他也按规定把货送到有资质的地方。
价格压得低,利润薄了。
还多了一件事:登记。
收什么、从谁家收的,都要记下来。
规矩多了,生意就慢了,但能长久。
五、他打算再跑几年
今年五十六,膝盖开始疼。
上楼要歇一次。
他说再跑四五年,攒够钱就回老家。
回去开个小卖部,不用爬楼。
问他舍不舍得这条街。
他说,跑了十四年,比在老家待的时间还长。
一个人跑久了,街就成了家。
下午五点,他的三轮车又出现在巷口。
车上摞着两台冰箱,绑得结结实实。
喇叭还在响,声音比早上哑了些。
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人,做着不显眼的活。他们记得每栋楼的样子,也被每栋楼记得。日子不响,但很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