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点滴：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小学门口那家文具店，开了十六年。

门脸不到十平米。

玻璃柜里摆着笔、本子、橡皮、贴纸。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

风一吹，叮叮地响。

有些店不是为了赚钱开的，是为了让人有个地方去。

她记得每个孩子的年级

老板姓吴，五十多岁。

她不用问，看脸就知道是几年级。

一年级买田字格。

三年级要买钢笔，还要买墨囊。

五年级开始买圆规，做几何。

六年级买同学录，一本一本挑。

她说，看孩子买什么，就知道他长到哪了。

有一年，一个男孩来买同学录。

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本最便宜的。

她多送了一支笔。

男孩说，我钱不够。

她说，笔是送的。

那本赊账的小本子

柜台上有一个本子。

封皮上写着两个字：记着。

里面是名字和数字。

三块，五块，最多的一次十二块。

孩子忘带钱，又急着用。

她就记一笔。

第二天，多数孩子会还。

也有不还的。

她不催。

她说，几块钱的事，催了孩子难堪。

小店的账，算的是人心，不是钱。

那本子用了十几年，换了七本。

最早那本她还留着。

开学季和期末

开学前一天，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

包书皮、买本子、配文具。

队伍能排到门口。

她一个人，收钱、找零、拿货。

手快得像机器。

期末反倒清闲。

孩子们来买奖励自己的小东西。

一支好写的笔，一块好看的橡皮。

那时候店里很静。

只有翻本子的声音。

她说，她最喜欢那几天。

一家小店最像家的时候，不是人多的时候，是人少、但还愿意来的那几天。

送走的那些毕业生

每年六月，都有一批孩子来告别。

有的送一张卡片。

有的就在门口站一会儿。

有个女孩，初中三年每年回来一次。

高中也回来。

去年考上大学，来买了一支笔。

说要在录取通知书上签名。

吴老板给她挑了最贵的那支。

没收钱。

有些账，本来就不该收。

为什么还开着

旁边开过两家连锁文具店。

货更全，价更低。

都关了。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关。

她说，关了孩子上哪买橡皮。

这话听着像玩笑。

其实是真的。

有一年她生病，关了两周。

门口被贴了好几张纸条。

上面写着：阿姨你什么时候开门。

她把那些纸条收在抽屉里。

现在店里还是那样。

风铃还在响。

本子还在柜台上。

一支笔两块五。

十六年没怎么涨。

有些东西不涨，是因为有人替它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