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际大巴的最后一排
跑城际的大巴,最后一排永远最便宜。
少十五块钱,换的是颠簸和发动机的轰鸣。
常坐的人都知道,也常有人专挑这一排。
一、最后一排坐的都是谁
背双肩包的学生,省钱是明面上的理由。
跑了两趟货运的师傅,怕弄脏别人的座位。
赶末班车的临时工,赶上了比什么都强。
还有一位常客,是去省城给老伴取药的老人。
他说最后一排靠窗,安静,还看得见路。
选最后一排的人,各有各的现实,也各有各的明白。
二、司机老郑的最后一排情结
开大巴二十年的老郑,年轻时睡过最后一排。
那会儿他是乘客,进城找活,兜里只够买这张票。
现在他跑这条线,最后一排总留着。
谁没零钱,他摆摆手先坐下再说。
他说这排座位救过他的命,得替它攒人缘。
一个人对哪张座位有感情,是那张座位先善待了他。
三、最后一排看见的世界
从最后一排往前看,整车人的后脑勺排成一排。
有人一路睡,有人一路打电话谈生意。
有人抱着纸箱,纸箱里是给女儿的毛衣。
到站前二十分钟,全车人陆续醒来。
最后一排的人最后下车,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汇进人流。
常坐末排的小陈有个记录本。四年里他在车上写满了三本日记,写的都是邻座:替人捎土特产的大姐、补票时红脸的小伙、给全车分橘子的老太太。他说人在最后一排,没什么可炫耀的,反而容易说真话。后来他专升本去了省城,第一次坐上高铁,窗外的风景比大巴上快得多,可他发现自己开始怀念那种慢——慢到能听见邻座的乡音,慢到一站一站,日子有痕迹。
四、慢有慢的用处
大巴慢,慢在每站都停。
可正是这些停靠,把散落的日子串了起来。
高铁连起的是城市,大巴连起的是乡镇和其中的生活。
最后一排颠簸,看得却最全。
跑得快的看风景,走得慢的看人间。
城际大巴的最后一排,是便宜票,也是观察席。它提醒每一个赶路的人:快有快的必要,慢有慢的收获,人生这趟车,哪一排都能到站。
